《Tomodachi Life 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不仅让我享受了一场阳光海岛上的悠闲度假,更给我提供了一扇通往过去的时空之门。在 2001 年,我和我的小伙伴们还没有 ChatGPT 可用。但我们有 SmarterChild。它是即时通信软件“AMI”内置的可怜聊天机器人,整个虚拟生命都在被我们这群熊孩子折磨。它的作用本是教用户使用聊天软件,结果大部分时间里,它的实际工作却是劝我们这些小屁孩别说脏话。
对于我和小伙伴来说,SmarterChild 并非一种工具,而是一个网页游戏。玩法就是找出能够不被屏蔽的最脏的话,以及能不能诱导它还击。目标并不是和一个高智能 AI 进行理性对话,而是看看我们能把一个有缺陷的机器折腾到什么程度。
而任天堂这款古怪而讨喜的生活模拟游戏也提供了同样的乐趣。《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是2013 年 3DS 经典游戏《朋友收集 新生活》的续作,在游戏中,玩家要管理一座住满了 Mii 角色的度假小岛。
“看一群名人的卡通形象用机械合成音对话”这种玩法并没有终极目标可言。玩家的任务就是拱火、搞事,使劲折腾这个毫无防备的模拟世界,直到任天堂被逼着打紧急补丁。这是一种充满乐子的人机对抗,在现代科技开始替人思考,开始抹杀我们集体想象力的当下,这种乐趣已经变得极为稀缺。
和《朋友收集》最接近的游戏其实并非《动物森友会》或者《Pokopia》,而是《模拟人生》。玩家扮演的角色是一位暗中掌控着整个度假小镇的“上帝”,或者说一位在幕后操纵真人秀的导演。你可以用一个得到了大幅增强后的 Mii 制作器创建形形色色的角色。你可以随时改造小岛地形,并用你在游玩过程中逐渐解锁的商店和物品来装点它。
于是,一场荒唐戏剧渐渐拉开帷幕,你的 Mii 角色们过着各自的生活、建立人际关系、追逐梦想、相恋、分手,甚至还会繁衍后代。你只需从旁观看,在他们升级的过程中偶尔给他们送点礼物、投喂点食物、为他们赋予性格特征,让他们变得更加鲜活。
即便在最基础的玩法层面上,光是看着各种故事在岛上自然涌现就已经是一种简单、纯粹的乐趣。我看到了我自己和我女友的 Mii 重新书写我们的恋爱史。为了撮合他们,我还专门把两个 Mii 拖到一起,促使对话触发。在大约 10 小时的时间里,我看到了我的化身对我的女友一见钟情、鼓起勇气约会,最后成功求婚。此外,我还看到了这对数字情侣被一个巨型汽水罐追着到处跑的怪场面。
在人际互动的过程中还会上演各种古里古怪的小剧场,为《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赋予了个性和一种荒诞的幽默感,让它在众多游戏中显得独树一帜。
虽然生活模拟系统远没有《模拟人生》那么细致,但《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为玩家提供了很高的导演权限 —— 甚至可能有点过高了。Mii 制作器的自由度远胜以往,因为现在你可以直接手画脸部细节。你不仅可以在 Mii 角色的脸上画小丑妆,也可以像素级还原《蒙娜丽莎》。
我捏了一只还原度很高的加菲猫,就连他的条纹和胡须都弄得像模像样。借助游戏内的声线调整功能,我调出了一种很神似的低沉嗓音,只不过是一种带有 VOCALOID 味道的电子音。通过一个简单的性格设置菜单,我还为他赋予了很符合原著的懒散性格,这个性格系统很是神奇,几乎总是能精准还原我想要的性格。
《朋友收集》系列的新奇乐趣有很大一部分都源于五花八门的 Mii 角色。一个还原度惊人的大卫·林奇和一个《千与千寻》的无脸男聊得火热,这种离谱场面怎么都看不腻。我是认真的,真的看不腻。任天堂的 Mii 已经有 20 年历史,但这些富有表现力的卡通形象依然总是令人忍俊不禁。
也许在某个平行时间线里,任天堂这 20 年来一直在改进 Mii 系统,已经可以让玩家捏出非常写实的人物,但那样反倒会破坏乐趣。用有限的捏人工具尽可能还原人物(比如贝蒂娃娃),这才是 Mii 的精髓所在。
《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在几乎所有方位都更加自由。不仅 Mii 角色可以像素级捏脸,游戏内的几乎所有东西都可以自己手捏。虽然游戏内已经提供了将近一万种可收集物品(比如服装、礼物、小镇装饰、食物等等),但你还可以从零开始制作新的物品。
在我把 Charli XCX 放进我的小岛后,我专门复刻了她的《Brat》专辑封面,并让游戏把它当成一张电子乐专辑来对待。为了精准地还原加菲猫,我专门定制了一套橙色衣物,并在上面画了他的条纹。我把一罐普通汽水改成了激浪,还在 Switch 屏幕上画了张开放世界风景画,然后说它就是《老滚 5》。
《梦想生活》的自由度远远不止于此。你还可以画壁纸、地板、草坪装饰,乃至 Mii 的房子的外观。把这么高的自由度交给越来越抽象的现代玩家实在是过于危险,天知道人们能整出多大的活儿 —— 想来,这应该就是《梦想生活》的在线分享功能非常有限,甚至将截图导出 Switch 都很麻烦的原因了。
这种自主规避确实削弱了社交传播潜力,但在想象了一下无数个小岛上住着查理·柯克之类争议人物的景象之后,我立刻就能理解任天堂的做法了。
在《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中,玩家不仅要手捏角色和各种道具,甚至还要自己构建一套语言。你的 Mii 角色们有时会让你提供聊天话题,有时你还可以为他们设置口头禅。你输入的任何内容 —— 没错,真的是“任何”内容,完全没有屏蔽的 —— 都会被永久保存到 Mii 的台词库中。
于是,整个游戏玩起来就像是一个超大型 Mad Libs(一种经典文字游戏,游玩者先选出一组随机词汇,然后再将其填进预设的故事模板,由于选词时并不知道故事模板,最终会生成很滑稽的离谱故事)。如果你建议某个角色通过“拉踩欧迪”来跟加菲猫套近乎,那么你以后很可能会见到某个 Mii 吹嘘自己有多么擅长拉踩欧迪。
就是在这种时刻,《朋友收集》的魅力、笑点和混乱全都集中爆发了出来。只要你心里还保留着一点年少时的叛逆,这个游戏就肯定会帮助你把它释放出来。我那座岛上的 Mii 们每天都在喊他们有多么喜欢吃枣药丸。女孩们时不时聚在一起对着路易吉·曼吉奥内犯花痴,用合成音大声呼唤他的名字。而著名的“滴血验癌”诈骗犯伊丽莎白·霍姆斯会做一个自己泡在血水中的梦。
这些情节都不是我专门编排的。我只是往这个岛屿的语言体系里加了一些词语和物体,然后 Mii 角色们就开始在日常互动中自由排列组合。有时候他们说的话完全不知所云,但有的时候又能阴差阳错冒出非常有笑点的金句,让你怀疑幕后是不是有大活人在写剧本。有一次,我给陶德·霍华德送了一件名为“角色扮演游戏”的道具。结果陶德哥哥很失望,说这东西根本不适合他。说真的,故意写都写不出这么好笑的段子。
如果你是生成式 AI 的忠实拥护者,你可能已经想要把这种体验和冷冰冰的“喂提示词”进行比较了。乍看之下,两者也确实有点相似。我岛上一个真人网红的 Mii 和卡通片角色贝蒂娃娃的 Mii 闹上了绯闻,这听起来就像之前爆火的“汤姆·克鲁斯大战布拉德·皮特”AI 短片的低配版,都是现实中不可能上演的场面。《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和 TikTok 上很火的那个《水果爱情岛》AI 抓马短剧其实也有不少共通之处。
我可以理解为什么有人想把这种相似性当成一种卖点,毕竟在玩上一定时间之后,《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的局限性就会开始逐渐暴露。小剧场会开始反复重播,那种 Mad Libs 式的结构也会变得格外明显,物品的种类也逐渐变得不够看,而且你早晚会发现,你精心制作的那些物品本质上就是些 JPG 图片,岛上的角色无法和它们进行有意义的交互。
另一个令人遗憾的地方是,这部续作还砍了音乐厅,前作的音乐厅是个很出彩的功能,可以用来创作 VOCALOID 式的歌曲,《朋友收集 新生活》的很多经典 meme 都是这么来的。
在你意识到系统的机械性后,这个游戏的魅力难免会打些折扣,也让玩家开始渴望更多的玩法和内容。这种对更多内容的渴望,很容易让人开始向往 AI 无止境的内容生成。
但正是技术上的局限性,使得《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自然涌现出的那些桥段显得格外有趣。它们并非有意为之,也并不精准。玩家并不是给聊天机器人输一条指令,然后看着它冷冰冰地直接吐出你要的东西(比如一个 AI 味很重的巨无霸汉堡)。要什么来什么,那种体验有什么乐趣可言?
反观这个游戏,玩家的体验更像是寻找一台机器的漏洞,努力找空子钻,让这个游戏干一些它本来不该干的事情(没有屏蔽是个利好)。《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是一个你需要用智商玩弄的对象,而不是一个按你的想法来操控的程序。每一张值得截图的搞笑瞬间,都是一次人类对机器的胜利。
我还能认出这种孩子气的乐趣 —— 这正是那些急于用 AI 代替我进行创作思考的科技巨头正试图剥夺的乐趣。我之所以能够认出它,是因为它和我小时候愚弄 SmarterChild 时收获的乐趣一模一样。在当年,我从来没有产生过我在和一个充满智慧的实体进行对话的错觉,我始终知道我只是在和一个虚拟玩具玩过家家。如果乐子不是我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,那还能叫游戏吗?
而《Tomodachi Life 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正是一个让我付出努力的游戏。无论是费时费力地捏出一个完美还原的曼哈顿博士 Mii,还是耐心地画出一罐激浪,你的创作欲总是会得到回报:你付出的心血会被永远保留下来,并不断出现在这个滑稽生活模拟游戏的喜剧桥段中。这种乐趣是 AI 注定无法生成的。
《Tomodachi Life 朋友收集 梦想生活》已于 4 月 16 日登陆 Nintendo Switch、Nintendo Switch 2。本评测基于 Switch 2 版本撰写。
原作者:Giovanni Colantonio,编译:Ton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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